一直以为写字的女子不容易快乐,她们心思细腻向往美好却往往太过于聪明以至于一眼看穿事物的本质,当想得多了看得开了很多东西就渐渐的淡了,对生命不拿么执着明白人生其实不过如此一世而已,有些事就不必去斤斤计较能过就过去,谁又不和谁过一辈子;对爱情也往往不能孤注一掷的去争取,只因在为付出之前就看透失望。她们身上有一种红尘极致的美,姿态孤傲翩然而恣意潇洒,就像孤独的花朵峭楞楞的开在悬崖峭壁上只等待有缘路过最高峰的人欣赏和赞叹,哪怕没人赞叹;也如人间四月芳菲尽谢时遍开山间的桃花,自带美丽的轰轰烈烈开放,就算没人欣赏眉眼之间也尽是决绝的优雅,却还是透着些许淡淡的清冷,更加添几许凄美。我喜欢的几个写字的女子,她们无不是带有这样的特性:才华横溢,独立聪明,坦率直接,看尽世态,洗尽铅华。
“对不起啊,我怎能够由明知假装作无知呢?聪明的女人晓得在适当的一刻装笨--但这是多么的费力。我不知道何时是适当的一刻,我不够聪明。”明明是比谁都聪明比谁都不笨却偏偏要假装无知的自嘲,李碧华就是这么刻薄的一个女人,她说话毒辣,一语中矢,就算你不爱听她也照说不误全然不会顾及听者感受,只因她说的全是事实,人性算什么,爱情算什么,搁她眼里全是桃花流水。听她形容”这便是爱情:大概是一千万人之中,才有一双梁祝,才可以化蝶。其他的只化为蛾、蟑螂、蚊蚋、苍蝇、金龟子……,就是化不成蝶。并无想象中的美丽。——《胭脂扣》”,“每个男人,都希望他生命中有两个女人:白蛇和青蛇。同期的,相间的,点缀他荒芜的命运--只是,当他得到白蛇,她渐渐成了朱门旁惨白的余灰;那青蛇,却是树顶青翠欲滴爽脆刮辣的嫩叶子。到他得了青蛇,她反是百子柜中闷绿的山草药;而白蛇,抬尽了头方见天际皑皑飘飞柔情万缕新雪花。每个女人,也希望她生命中有两个男人:许仙和法海。是的,法海是用尽千方百计博他偶一欢心的金漆神像,生世静候他稍假词色,仰之弥高;许仙是依依挽手,细细画眉的美少年,给你讲最好听的话语来熨帖心灵--但只因到手了,他没一句话说得准,没一个动作硬朗。万一法海肯臣服呢,又嫌他刚强怠慢,不解温柔,枉费心机。”明明是如花美眷风前好,却如此这般恶毒,非要所有的人失望才算死心。不知这样的女子能否收获幸福?
“我有什么事要你原谅的?我有什么对你不起,要你原谅?每个人都有过去,这过去也是我的一部分,如果你觉得不满——太不幸了,你大可以另觅淑女,可是我为什么要你原谅我?你的思想混乱得很——女朋友不是处女身,要经过你伟大的谅解才能继续做人,女朋友结过婚,也得让你开庭审判过——你以为你是谁?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太庞大了!”这就是亦舒不怕得罪天下所有男人的经典语录,反正不想依靠男人生活,就算真的得罪了也无关紧要,这么自我的一个女子,就像她的小说里的姜喜宝说“要很多很多的爱。如果没有爱,那么就很多很多的钱,如果两件都没有,有健康也是好的”,坦率直接,却也道出了所有女人的心思,爱情,金钱和健康都是重要的,区别不过是谁把哪个放在最前面。好像再怎么独立的女子都逃不离爱情,这是命运的差错还是宿命的安排,只可惜往往这世上找不到与之匹配的男子,不免可惜。所以是不是才清高的可怕,只好在别人的故事做看客,虚拟一段段良缘?亦喜欢她书中的女主角,只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就可将世事洞明将人情看透。仿佛那些主角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是她自己,也许是在别人的故事里客串,每段唏嘘的爱情总需要一个总结经验的人。或许她一直在等待,“时机就是缘分,条件成熟,碰到合适的人,便水到渠成,毋须苦苦挣扎。”
“她始终不愿意放弃她对爱情的理想。直到自己不相信爱情。他似乎耗尽了我生命中所有的激情和失望。使我丧失了大部分爱人的能力。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可是无法放弃对自己的珍惜。灵魂深处的美丽和寂寞。总是需要一个人来读懂。”这就是安妮宝贝,擅长用连续的句号和最平淡的语气来表达内心深处波澜不惊的感情。读安妮的作品,最适合在静静的夜晚,细碎的故事,关于流浪关于离别关于宿命关于生命里种种无能为力的事情,都会让人无声的心疼,或许是心疼她,也或许,心疼的是经年的自己。有人说不喜欢她的文字,读来太过于悲观,生命里自有美好的繁华在她眼里都是冷清清的落照。年少时读安妮,我也会这么以为,等到经历了一些事之后才慢慢觉得很多事情真的不过是她写的那样而已。“我想,有些事情是可以遗忘的,有些事情是可以记念的,有些事情能够心甘情愿,有些事情一直无能为力。 我爱你,这是我的劫难。 —《八月未央》”。生命里的事,其实有多少是可以拈花微笑的举足轻重呢?若我们能够真的举足轻重起来那又该多好?“她低声对我说。要忘记一个人到底要走多远, 我不断的走,以为自己能够在路途上平静下来。你很爱他?我说。 不,我想爱的不是他。我爱的是有他的那段时间。所以选择用颠沛流离的生活来遗忘。可是这样会很辛苦,不容易幸福。幸福是什么?她带些许挑弄的延伸看着我, 没有谁能够告诉我幸福的正确含义,因为幸福只是幻觉。”于是她在行走在经历,也一直在追问幸福的定义,在问爱情的摸样。很多时候就是等待,也会爱上一个人,却要怀疑这不是爱,“男人也不爱女人,她们只是需要女人”,这样的明晰让她怀疑,所谓爱情么,不过是“原来是很象我们去观望的一场烟花。它绽放的瞬间,充满勇气的灼热和即将幻灭的绚烂,我们看着它,想着自己的心里原来有这么多的激情。 后来烟花熄灭了,夜空沉寂了。我们也就回家了。就是如此。”原来寻找的爱情就是这般摸样,失望还是心寒,抑或是再继续等待。“不相信爱情。却相信世界的某处有一个人。一直等在那里。只是不知道会何时何地出现。总是快乐而孤独的等着他。也许这样就可以过了一生。”等的人总也不来,就会渐渐失去目标,以为自己并不是在等,只是无所事事。所幸的是没等太久,她在浮躁的人世里终于遇见那个他,最后才心甘情愿的相信“原来真的是有奇迹的。命里有的,就一定会有。自己会冒出来,不需要任何努力。只能等待。”终止一条道路的最好方式,就是走完它。一切都是如此。就好像一个不相信爱情的人总会在路的彼端发现真爱。结束流离失所的日子,也收起一颗不安定的心,从此洗手做羹汤,执他之手与他偕老。这便是尘世的幸福了,在经历了伤害失望之后终于能面对大海春暖花开。
那么多痴情怨女在寻找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只为了“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遇上了也只能轻轻地说一句:哦,‘你也在这里吗?’ ”年少轻狂就吐出“出名要趁早的”旷世才女张爱玲也免不了遭遇俗世的爱情,遇见胡兰成是她一生最美丽的意外,那么清高的一个人,从此便一心一意的做一朵开到尘埃里的花。只是胡兰成承受不起她的深情厚意,最终还是背叛她,她只一句“因为懂得所以慈悲”便彻底走出他的世界,我一直在猜测当初她和他告别之后的心情,是心灰意冷还是不以为意?恐怕也是在乎的吧,不然又怎会说出“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一首最悲哀的诗……生与死与离别,都是大事,不由我们支配的。比起外界的力量,我们人是多么小,多么小!可是我们偏要说:‘我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一生一世都别离开’。——好象我们自己做得了主似的。 ”这样的话来。其实是真的伤了,只是她要的更多的是自尊。就像她明知,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也免不了要哀怨几句。“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窗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不知道对于胡兰成来说,错过这样的女子,是不是一生的遗憾?终究他是欠她的,他的下辈子里也在怀念她。但对于女人而言,怀念的价值又有什么价值?《十八春》里曼桢对世均说,我们是再也回不去了。就好像他们也再也回不去那个明月朗朗的夜,他也再不能看见她一低头的温柔。“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子,爬满了虱子。”但是她却骄傲的不许自己去问值不值得,“你问我爱你值比值得,其实你应该知道,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这充满磨难的人生,留下的是常常是苦难。“失望,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因为有所期待所以才会失望。因为有爱,才会有期待,所以纵使失望,也是一种幸福,虽然这种幸福有点痛 。”有爱的人生,也是圆满的。她爱过,也被爱过,这就是幸福,虽然这幸福的代价有点大。
也一直在想,如果我喜欢的这些女子,如果没有遭遇爱情,会变成什么样子?是变得更加玲珑剔透,还是更加愤世嫉俗?可是我明确的是,是爱情让她们成长。爱,真的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呢。